陈传兴,摄影家、文学纪录片导演、学者 “饥荒、瘟疫、战争、社会之中彼此的撕裂,人不断地要去面对这些巨大的挑战,不断地不能把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幸福放在第一位。” 近两年来,陈传兴一直在读和病毒有关的书。他急切想了解病毒到底是什么,能把人类社会搅得天翻地覆。2019年底,新冠疫情爆发前夕,他感染了一种叫“恙虫”的病,一度被下了病危通知。出院半个月,武汉封城当天,母亲离世。 大众熟知陈传兴,缘起于撼动两岸的文学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系列,以及去年上映的电影《掬水月在手》。似乎他自始至终都在追问同一件事:在芜杂世界、喧闹众生之间,追寻诗意是有可能的吗? 如今,站在七十岁的关口,病与死的纠缠之下,他想把这件事想得再透彻一点。于是他逐渐回想起80年代初,巴黎和纽约肆虐的艾滋病是恐怖,是暗影,是苦痛,却也曾一度点燃思想和艺术的炬火。 从黑死病到西班牙大流感,从艾滋病再到新冠,透过一代代艺术家留下的符号,他看到了更光明、更澄亮的东西:“终结并不是像我们所有人讲的,所有东西都断裂,所有东西都结束,所有东西都取消,并不是。终结是所有间接的开始,基础的开始,希望的开始。”...
Nov 20, 2021•30 min
李井奎,经济学者。 “经济学不能丧失对社会的考察。” 李井奎在计量经济学及经济思想史领域探索多年,但是如果你问他中美经贸的未来如何?该买哪一支股票更好?很抱歉他都不能够回答。经济学一方面研究财富的生成,另一方面研究的是人类本身。 中国北方冬季供暖会令多少人死于由此带来的心肺疾病?上名校能否增加收入?美国的就业市场到底有没有种族歧视,黑人犯罪后更容易被判处死刑吗?这些其实都是经济学家们关心的问题。 李井奎认为因果推断是经济学中很重要的一个工具。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经济学家开始越来越多地通过数据及统计学工具来分析经济事件背后的因果效应,以此来剖析各类争辩性的议题。他们像侦探一样,在人们面临复杂的社会问题时,用严谨的经济学工具帮助解开谜团。
Nov 17, 2021•27 min
郭初阳,语文教师,教育研究者。 “让2.5亿人,让这些青少年,让这些儿童在最迫切求知的黄金阶段,让他们游荡在一个语言的假货市场,意味着什么?” 郭初阳已经教了25年书。 刚做语文老师的时候,他常常觉得刻板的语文课堂让这个职业“了无生趣”,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给学生们上一节“心目中理想的语文课”。 几经挫败之后,他在美国教育心理学家布鲁纳的书中读到了一句话,激动得汗毛倒竖。这句话后来成了他25年来信守的教育理念:“任何学科的基本原理都可以用某种形式教给任何年龄的任何人。” 于是郭初阳的语文课堂变成了远航,他带着学生们一起“造船”,进入一个又一个文本内部,层层剥开虚饰的成分,试图航行到更远的地方——莫泊桑的《项链》不再是对虚荣的批判,而是对《灰姑娘》传统的颠覆;《狼来了》的故事不仅仅停留在“不要说谎”,而要继续追问:要不要给喊“狼来了”的孩子戴口罩?从讲美国总统林肯的《鞋匠的儿子》延伸到引入虚构/非虚构的概念,从冯内古特的《哈里森·伯杰隆》讲到平等、权利和差异的社会观念…… 理想的语文课应该是怎样的,这需要一个漫长的回答。但或许可以从现在开始,备好船桨。...
Nov 15, 2021•46 min
王暾,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所长 “有研究表明,三秒钟的预警时间可以减少人员伤亡的比例是14%,十秒钟是39%,二十秒是63%。 在汶川地震时如果有预警系统,就可以给北川31秒的预警时间,因为它离震中140公里,可以给青川55秒的预警时间,也可以给成都18秒和汶川县7秒钟的预警时间。有了这些时间,可以减少两到三万的人员死亡,避免两到三万个家庭的生死离别。” 在过去十三年里,王暾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灾害预警。 汶川地震发生时,王暾正在奥地利做博士后研究。看到地震造成的惨重伤亡,他决定放弃所学专业,提前回国研究和开发地震预警。 地震预警研发的难点一方面在于地震本身无法在实验室中模拟,只有真正发生地震时才能监测到可靠的数据;另一方面,监测到地震后,如何能让更多人收到预警信息? 经过十二年的尝试和努力,王暾带领的成都高新减灾所研发出了大陆地震预警网,迄今为止已成功预警了57次破坏性地震。 有人会问,地震预警只能提前几秒,有用吗?王暾说:“几秒钟确实很短,但总比没有好。我们测算过,如果汶川地震时有预警,可以减少大约2-3万人的死亡。”...
Nov 11, 2021•24 min
黄雪涛,律师。 “一个成年公民,一旦进入精神病医院,就成了一个说什么都可以被忽略的人。 我这么熟悉的一个客户、一个朋友,突然之间就被推进了一种「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她说什么都不做数。” 有一个在网络上流行了很多年的问题:如果一个“正常人”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了,该怎么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从法律上来说,这个问题其实有些过时了。2012年《精神卫生法》出台以后,确立了“非自愿住院的危险性原则”,精神病已经不再是被抓的合法理由。有病没病,是一个人自己的事。如果一个病人没有伤害自己和他人的危险,法律也不应该干预。 律师黄雪涛从15年前开始关注精神障碍群体。2006年,深圳女孩邹宜均,因为与家人意见不合、有利益冲突,被两次送入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3个多月;当时,邹宜均的代理律师黄雪涛仔细研究了各地的《精神卫生条例》,发现强行收治没有法定程序,跟邹宜均有相同遭遇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从那以后,她开始介入这一领域,关注个案,推动立法,支持精神障碍者发出自己的声音。 2010年,她创立了深圳衡平机构并担任精神卫生项目负责人,并在同年主笔了中国民间第一份精神病人收治制度法律分析报告。她接触过上千个相...
Nov 08, 2021•42 min
赵冬梅,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 “我们讲中国的史学传统的时候,常常说我们有一个秉笔直书的传统,历史记载之所以出现了一些重大的漏略,是因为统治者、当权者的干预。 但我想说的是,「恶不可书」其实是一种普遍性的选择。孙抃,作为一个略高于平均水平的史官,他也认为「国恶不可书」。不仅仅是国家的恶,父祖的恶、尊者的恶、死者的恶,其实都不可书。 这就是我们传统的道德至上的、功利主义的真实观。为了善和美,可以隐藏真实,牺牲真实;这再往前一步,就是「制造事实」。” 赵冬梅在北大开的一门课叫作《中国古代社会生活史》,她希望学生能把注意力放到物质生活的演变和个体的人身上——像历史学者孙机先生那样,通过帽子的变迁看到中华民族如何吸收游牧民族的文化,从普通人的日常中钻研历史。 她研究宋代制度、政治文化、社会生活等题材,写出过不少可读性和学术性兼具的通俗历史读物。她关注制度的变迁,也关心生活在制度中的人。制度如何影响人的命运?人在制度中如何自处?人如何改造制度、反抗制度? 在《法度与人心》里,她写“历史并不一直向前”,写北宋曾达到了儒家政治的理想生态,写这种生态的逐渐消逝。在《大宋之变》里,她写北宋如何由盛转衰,写...
Nov 04, 2021•42 min
胡源,医生、“爱未来”公益创始人 “这样一个听起来简单明了的事情,解决方案应该是很简单的。那怎么解决呢?其实有几个利益相关方:针头的生产厂商,出售针头的药店药房,处方注射药物的医疗机构,还有使用针头的患者。究竟谁要来担这个责任?谁要具体来做这件事情?谁应该为此买单?不知道。” 我国约有一亿糖尿病患者,那些被他们带回家注射的针头,使用过后都去哪儿了? 主治糖尿病多年,胡源发现,被糖尿病人带回家注射后的废弃针头不知去向,这些在医院被谨慎处理的医疗废物,被患者带回家后大多被当作生活垃圾随意丢弃。这不仅会造成环境污染,还会对拾荒者、环卫工人造成误伤。 他查阅相关法规,发现“家庭废弃针头”至今定位模糊,也未有明确的处理规定。 四年前,胡源利用业余时间,自掏腰包定制锐器回收盒,给糖尿病患者免费发放,鼓励他们主动将废弃针头回收,并成立公益机构“爱未来公益”。他游走于环保局和各大医院,说服医院同仁一同加入废弃针头回收的阵营。经过四年多的行动教育,患者们已逐渐拥有环保意识。胡源希望能将回收站点设立在社区,带动社区民众一起加入到废弃针头回收的行动中来。 他说:“做了这几年,我又想再提一些未来的愿景。我们...
Nov 02, 2021•18 min
James Danckert,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神经科学教授。 “不久前,我们调查了大家在新冠期间会有多无聊。结论是那些自控力低且无聊倾向性高的人,更容易违反「保持社交距离」的规定——毫无疑问,这些人也更容易感染新冠。” 无聊的时候你会做什么呢?有的人会打游戏,有的人会试图睡觉,有的人变成了王村村,有的人开始研究“无聊”这种行为。 因为以前经常感到无聊,加拿大的Danckert开始投入到“无聊”的研究中,他和团队想方设法设计各种实验,比如让人们观看晾衣服的影片、抄写混凝土相关的科学文献,给参与者营造无聊的氛围,进而对无聊者的大脑状态、生活方式进行分析。 人们为什么会感到无聊?经常感到无聊的人会有怎样的特征?疫情中人们是否更无聊了?James Danckert认为,无聊与人的自控力、行为习惯、内心情感等都有关系。感到无聊可能不一定是坏事,但是长期感到无聊应该也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本人并不无聊。
Oct 29, 2021•31 min
陈忱,建筑师。 “为什么校园建筑让我们着迷?因为我们感兴趣学校的密度。学生真实的生活就是被困在里面。我们做寄宿学校,他/她的24小时、3年或者6年的时间,能被建筑师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深刻影响……福田中学这个项目很特殊,它几乎可以容纳我们对建筑与城市空间的所有想象。” 未来,深圳计划提供74万个学位,新建约250所学校,如此惊人的数量需要在5年内完成。 其中, 福田中学项目因为极度复杂的限制最受瞩目。作为深圳规模最大的中学之一,学校周边高层紧贴环绕,不仅将在原校址扩充到3000人的规模,还要增加住宿空间,容积率接近普通中学的3倍,设计难度极大。 在如此高密度的城市地段内,如何营造充满想象力的校园空间?设计一所学校究竟有多复杂?为什么我们的传统校园都长一个样?在严苛的设计规范之下,建筑师是否还有突破创新的可能? 在激烈的竞争中,reMIX团队凭借出色的设计方案,作为独立事务所脱颖而出,最终获得设计委托。清华建筑系周榕教授评价“这是一个非常励志、非常传奇的故事”。
Oct 27, 2021•40 min
潘柏林,跨性别医疗先行者、国内首个针对跨性别关怀公益基金栢林基金发起人 跨性别者每个个体都有一段坎坷的历史。很多人会先入为主地将性少数群体理解成“不良癖好”或“心理疾病”,这对他们是极不公平的。 从事跨性别医疗的这五年,潘柏林日常工作中最常面对的,就是崩溃的家长和压抑的孩子。“我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才能治好我的孩子?”一个个问题砸向他的时候,安抚和劝慰是不够的,身为医护工作者,潘柏林想为性少数群体提供更加全面、有力、科学的医疗服务。 从幼年时性别不一致的感受开始,青春期被性别焦虑困扰,到成年后无法接纳自己的性别和身体——每个跨性别者都要走过漫长无涯的人生——屡次陷入家庭的冲突与不解、周围人的偏见和歧视,捱过难如登天的求学和求职之路,抑郁焦虑缠身。 跨性别群体面临着怎样的生存现状?又在经历怎样的痛苦?什么样的医疗方案才能让他们完成自我接纳的过程?为什么目前提供跨性别医疗的资源这么少? 潘柏林说:“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不再只是我们这一小撮的人。当然我们更期待的,还是跨性别医疗长期的健康发展。”...
Oct 21, 2021•33 min
林小英,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 “教育也许不应该是适者生存的模式,经济越落后的地方,教育应该越给人以希望。” 中国2000 多个县容纳了全国 50% 以上的学生,这些学生的受教育状况关乎未来社会的面貌。而在过去的十余年里,教育资源不断向中心城市集中,越来越多非发达地区的县域学校正在遭遇“塌陷”,逐渐成为被改造、帮扶或淘汰的对象。 林小英常年关注县域教育的发展,在她看来,县域教育的生态是复杂的。县域的孩子们接受的基础教育是匮乏的,学校并没有起到基本的庇护所的功能。同时在以县为主的基础教育管理体制之下,不同地域和层级不断上演的大鱼吃小鱼的生源争夺,导致了有的地方营养过剩,有的地方变成了不毛之地。在精英教育的标准下,县域里的学生被认为是“不被期待”和“不值得投入”的,然而这一部分人的命运可能才是当下社会最真实的写照。 这些复杂而又具体的现实都在提醒我们思考:县域教育发展失衡背后,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哪些结构性的因素导致了县域教育困境的出现?以教育扶贫的名义进入县域教育,应该如何适应县域的情境?以及什么才是回归本真的教育?...
Oct 19, 2021•41 min
开开,《变成种子的小孩》编著者 七年来,开开一直带着不同的孩子在“做书”。虽然是以绘画和视觉的形式进行创作,但她从来不以造型、色彩、构图去定义孩子们作品的好坏,更多是去激励孩子们思考,鼓励孩子们用画画的语言叙述自己的生活。 在充满奇思妙想的作品中,孩子们表达了自己对陪伴的渴望、对友谊的珍惜、对灾难的恐惧、对暴力的控诉以及对偏见的痛恨。 很多读者看到孩子们关于暴力和偏见的作品后会非常诧异:为什么孩子会画这么沉重的东西?其实年龄并不是暴力或偏见的护身符,成年人总是用“你太小,还不懂”来搪塞孩子,拒绝以理性、平等的方式对话。但是世界并非只属于成年人,孩子们也是世界的参与者、旁观者,他们无可避免地要带着自己的感知和思考去见证、亲历这个世界。 开开觉得她并不是在教孩子们画画或美术,她只是赋予了孩子们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她和孩子们是工作伙伴的关系,孩子们是作者,而她是编辑。七年来她所做的事情就是,用“书”来引导孩子们清晰和丰富地表达,来展现孩子们对自身和世界的看法。在这个过程中,她总会对孩子们说:“这些具有创造力的作品,是在你想要表达的时刻出现的,要珍惜并记住这些时刻。”...
Oct 17, 2021•40 min
姜斌,香港大学建筑学院助理教授,独立设计师。 作为环境心理学者和设计师,姜斌带着学生们造访了深圳的大型工厂,F厂。他想知道:生活环境对工人的影响有多大。 “研究调查发现,在每一百块钱的利润里,只有1.5%到2%分给了一线工厂,可想而知有多少能被投入到改善工人的状况呢?我想这个答案是非常清晰的。我们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批评某一个企业,而是告诉大家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而且是每一个行业都需要看到的问题。” 在F厂,学生与工人组织建立合作,和工人同吃同住,追踪记录工人一天的生活,了解他们的习惯和兴趣,理清生活线索。通过巧妙而谨慎的改造,加强工人与社区之间的联系。 同时,姜斌也持续关注城市环境与心理健康,倡导“健康城市、健康景观”,希望通过对城市功能、空间和景观的规划,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经过数十年粗放的城市化、工业化进程,城市自然遭到了严重的肢解和破坏。人们的健康状况正因环境质量降低、社会竞争加剧、不健康生活方式盛行而逐步恶化。针对这些问题,作为规划设计者应该做些什么?
Oct 16, 2021•29 min
张维敬,口袋花园建造者。 张维敬是一家IT公司的普通员工。他所居住的回龙观某小区是一个大型社区,物业费低廉,小区内多块绿地都疏于管理。 因为受不了家门外那块一到夏天就充斥着蚊子和狗屎味的荒地,2016年他决定建造一座社区花园。对植物原本一窍不通的他开始学习植物知识,到各地旅行参观园林景观。 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设计并建造了一座花园。花园里种植了绣球、铁线莲等近100种植物。花园没有门,从建成之初就对所有人开放。每到花季花团锦簇,这座花园便成为小区居民喜爱光顾的场所;也吸引了回龙观其他小区,甚至更远地方的花友前来观赏。 但是近两年,花园两次被列为拆违建筑,面临被拆的境遇;在社区居民和一些专家的极力挽留下,才保留住了主体,未被完全拆除。 张维敬所面对的是当下社区管理者的难题,也是社区治理研究者们感兴趣的话题。许多老旧小区不一定有能力维护好小区环境,新建小区则往往维护成本高昂。居民参与是一直得到鼓励却推行困难的模糊地带,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同时让城市生活环境更加美好? 演讲结尾,张维敬说:“故事到这,我所建造并希望捐给社区的口袋花园还没有最终的定论。对于我来说,如果它终将消亡,我仍感激通过它认识那...
Sep 28, 2021•32 min
杨潇,记者、作家。 想象一下,你生活在1937年的北平。平津相继沦陷,大批知识分子南下,你几经周折到达长沙,加入临时大学。可是第二年,战争逼近湖南,需要撤退到更安全的大后方。你面临的选择是,去不去昆明?去的话,怎么去? 11名教师、近300名学生的选择是徒步,他们组成湘黔滇旅行团,从长沙走到了昆明。这个旅行团里有闻一多、任继愈,有后来的诗人穆旦,还有数位后来的院士、教授和工程师。 旅行团出发80年后,杨潇用41天时间重走了这条路。杨潇曾是一名记者,重走前,他从媒体辞职一年多,生活陷入了某种失重状态。在这条路上,他一面闯入历史的谜语,一面解决自己的存在主义危机。 当理想主义青年们不再年轻,他们面对的将是更复杂的世界。“在不确定的年代,什么才是好的生活?思想和行动是什么关系?人生的意义又到底为何?”这一次,杨潇想讲讲与旅行团有关的两位老人的故事。 “我是一个特稿记者,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都在寻找故事,就是那种惯常意义上的惊心动魄的故事。但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我自己这趟旅行,包括湘黔滇旅行团80年前的旅行,都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 可是当我开始采访联大的后人,了解他们的人生故事的时候,我发现最终我要...
Jul 14, 2021•45 min
张兵,哈佛大学干细胞与再生生物学系博士后,西湖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导。 “为什么人会一夜白头?” 春秋时期伍子胥被楚王追杀,在过昭关时因为犯愁如何过关,一夜之间黑发变成了白发;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在法国大革命被捕后,头发一夜之间变白……我们听过许多 一夜白头的故事,人体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机制?压力是如何催生白发的?变白的头发还能再黑回来吗? 压力使头发变白的机制是张兵实验室的研究内容之一,2020年这一研究被Nature评为年度十大科学发现和年度最受欢迎的突破性发现。 “我们想要去了解这些机制,然后去设计新方法减缓皮肤和毛发的衰老,或者加快皮肤和毛发的再生。” 精神压力是加速人体衰老的重要因素之一。在人体衰老的过程中,伤口愈合速度变慢,头发变白掉落,都与皮肤系统里的成体干细胞相关。 “压力其实是人感知层面上的东西,了解它是如何影响干细胞的活动从而影响身体的健康,就好比去了解精神跟身体这两条平行线是如何交汇的。”
May 18, 2021•20 min
孙海霆,建筑师。 “这也是北京有意思的地方,计划经济时代大板楼跟最时髦的商业bang沾一起了。” 从2019年的冬天到2021年的春天,许多个工作之余的周末,孙海霆会扛着大画幅相机在北京的街头拍板楼,期间无数次被围观的大爷大妈和小朋友们问:这有啥好拍的? 这些临街的板楼大多诞生于80年代,有的长度可达百米以上。但它们往往看上去面无表情、缺乏个性,虽然体型巨大,最终却成为城市的背景布。 在孙海霆看来,正是这类存在感极低的“ 背景建筑”,塑造了我们心中对于北京城街道空间的基本印象,也反应了一个特定时代的城市生活。 与这些无表情的大板楼相反,孙海霆此前还在北京西四环外的城中村里拍摄了一系列民间自发建造、任性生猛的房子,它们如同雨林里的真菌与藤蔓,为了获取更多的居住空间,加建的铁皮盒子与外挂的交通系统寄生在原有的建筑上,使原本平淡无奇的砖混民宅变为了独特的建筑奇观。
May 15, 2021•27 min
邱昱,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系讲师 广州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世界城,这里汇聚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外国人,其中的非洲人尤为引人注目。关于中非贸易和非法移民等问题的讨论已经很多,邱昱关注的则是这些非洲人掀起的找中国女友的热潮,想了解这些中非男女们是如何互相交往的。 在广元西路一带的批发市场里开档口做生意的,清一色全是西非尼日利亚人,他们热衷于在市场、街头和网络上结交中国女朋友,市场里就有许多中尼情侣合开的店铺。在日常生活中,他们既是生意伙伴,也是亲密伴侣。 但是事实上,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极不稳定。身怀“中国淘金梦”的尼日利亚人经常陷入签证逾期、被迫滞留的困境,逃避追击让他们的生活惊心动魄。绝大多数伴侣都没有形成中国法律承认的夫妻关系,即便很多已经有了小孩。 针对非洲人的“黑色恐慌”由来已久,在中非伴侣问题上更是有增无减,中国女性嫁给非洲人被视为一种可耻的下嫁,这些非洲商人则是贪图钱财、寻求性满足的“黑鬼”。 那么,这些中国女性是谁?她们为什么选择走入这种不稳定的关系?这些中尼伴侣如何面对来自社会甚至是朋友和家人的歧视?等待他们的又是怎样的结局?...
May 12, 2021•25 min
梁希同,德国马克斯普朗克脑研究所博士后。 “不要再问我乌贼好不好吃,我舍不得吃。” 海洋中有很多拥有特殊技能的神奇生物,它们拥有的智慧可能远超人类的想象,比如章鱼和乌贼。虽然它们从外形到生活方式、结构各不相同,但是它们都拥有一项特殊技能—— 变色!为了应对在海洋中生存的各种状况,它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表,快速变成环境中的样子,来隐蔽自己。 梁希同所在的实验室就针对乌贼变色这一行为展开了神经生物学的研究,乌贼是如何快速识别周围的环境,又是如何快速在皮肤上生成与环境相似的图案的呢?乌贼是可以随心所欲用大脑控制自己变成各种样子吗?研究乌贼的大脑对人类有怎样的帮助呢? “我们很难知道动物眼中的世界与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有什么不同,研究乌贼变色给了我们一个极其难得可以窥探动物内心世界的机会。”
May 09, 2021•31 min
程猛,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讲师。 “这样一些农家子弟,他们的求学经历可以被形容为一种苦读。可是在这种苦读背后,有怎样一个没有被看见的内心世界呢?” 程猛的研究对象是改革开放之后出生通过努力学习进入精英大学的农家子弟们,他把他们叫作“读书的料”。他们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下成长,在教育阶梯上逐级攀升,最终通过接受高等教育在城市从事中产阶层工作,变成“走出农村、改变命运”的美谈。 然而,人们关注的往往是他们外在的学业成就,却不清楚这样一场通过教育向上流动的漫长之旅中特殊的内心体验。 他们为何能够突破种种不利处境,取得高学业成就?因为他们真的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吗?这样一场“教育改变命运”的向上流动之旅还伴随着哪些意外的结果和代价? 今天,关于“内卷”“小镇做题家”“985废物”的讨论此起彼伏。如果普通城市家庭进入精英大学的学生有一种被欺骗感和无力感,那么农家子弟就更是如此,相比于生活在城市社会的底层子弟,农家子弟身上交汇着地域、身份和阶层三种结构性力量。 关于农家子弟的成长叙事不只是一种个人叙事,更是一种社会叙事。这是一类人的生命印痕,远非教育二字所能涵盖,背后的城乡差异和教育承载的社会功能问题...
May 06, 2021•47 min
张东菊,兰州大学资源环境学院教授。 “这是令人振奋的发现,它证明在16万年前,青藏高原地区就有人类活动。” 1980年代,在甘肃省夏河县的白石崖溶洞,一位僧人捡到了一块看起来像人类下颌骨的骨头,骨头上面还有两颗牙齿。僧人把这块骨头交给了六世贡唐活佛,后来活佛又将这块化石交给了兰州大学从事古人类研究的科学家。 随着技术的发展,研究人员在2010年前后正式对这块化石和白石崖溶洞遗址展开研究。研究确定了在青藏高原白石崖溶洞发现的古人类下颌骨化石至少形成于16万年以前,与在西伯利亚发现的丹尼索瓦人化石具有最紧密的基因关系。 以张东菊为共同通讯作者的这一系列研究成果发表在Nature和Science上,并入选Science杂志评选的 「2019年度十大科学突破」。
Apr 14, 2021•30 min
韩寒,智渔可持续科技发展研究中心创始人。 “让中国的江河湖海年年有‘渔’。” 2019年12月23日,“长江白鲟已灭绝”的消息冲上热搜;2020年1月1日0时,中国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长江十年禁渔计划”。长江本是世界上水生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河流之一,孕育了424种鱼类,然而近几十年来,物种多样性受到来自人类活动的各种干扰而锐减。 人们常把物种减少、生态破坏的矛头指向渔民,可是过度捕捞、盲目养殖、过量用药这些看似个体的主观选择背后,其实有很多被动行为。 2010年,韩寒加入了一家国际渔业公益组织,主要跟罗非鱼打交道,她发现国际组织常用的“从供应链末端倒逼生产端改变”的方法论,在中国行不通。带着怀疑与困惑,韩寒在海南成立了智渔——中国第一家专注可持续渔业的本土NGO。系统性问题需要系统性解决方法,而这个答案,我们需要在本土寻找。
Apr 12, 2021•32 min
孙雪梅,“女童保护”公益项目负责人。 “其实我们讲的全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但以往就是没有人教。” 2013年5月,海南万宁“小学校长带6名女生开房”案曝光后,分布在各地的百位女性记者联合发起了 “女童保护”公益项目,她们希望通过知识的普及提高儿童的防范意识,让性侵儿童案不只是在热点新闻出现时才被社会大众关注。他们联络儿童心理学、性教育学、社会工作等领域的专家,制作了一套儿童防性侵课程的教案。最初的志愿者老师经过严格的培训、考核,利用出差的机会到各地小学去上这堂儿童防性侵的课。 经过7年多的发展,“女童保护”项目已经培训了1万多名志愿者讲师,为400多万名儿童上过防性侵教育的课程。不过相对于中国2亿多的儿童来说,这还是太少了。 孙雪梅是“女童保护”项目的发起人之一,她说她老了肯定还在做这件事情,因为越往深里做,发现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Apr 09, 2021•33 min
李东来,东莞图书馆馆长。 “对于很多都市中的边缘人、失落者来说,公共图书馆不仅是精神的、还是身体的避难所。” 2020年6月,湖北农民工吴桂春受疫情影响失去工作,在离开东莞前写了一段感谢东莞图书馆的文字:“想起这些年的生活,最好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留言被发到网上,成为了这魔幻动荡的一年里为数不多让人觉得感动和温暖的新闻。 在这座有着“世界工厂”之称的城市,图书馆成了一位民工无法割舍的存在,这与东莞图书馆多年来为公共图书馆价值最大化付出的努力密不可分。 有年轻人说,要是图书馆有漫画看就好了,一番调研后东莞图书馆设立了大陆首个漫画图书馆。东莞气候温暖,大量工人需要24小时倒班工作,李东来和同事成立了国内第一个24小时自助图书馆。为了让读者通过图书馆了解城市的历史与人文,国内第一个粤剧图书馆、东莞书屋、台湾书屋等也出现在这里。 此外,定期举办培训讲座,开展粤语培训班、计算机培训班,图书流动车开到工厂、军营和监狱等,关于图书馆公共服务的每一次实践,都来源于李东来和同事们对「人」的需求的洞察。 如何让图书馆和每个人发生联系,让他们对图书馆感兴趣?是李东来和他的同事们经常思考的问题。要 让更多市...
Apr 07, 2021•21 min
杨小峰,昆虫观察者。 “自然并非仅存于远在天边的高山和雨林,自然就在脚下。” 杨小峰是法布尔的忠实粉丝,他在博客里写:“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生活在19世纪末的普罗旺斯。当我是个小孩的时候,可以整天跟在一位老人的身后,借自己明亮的眼睛给他观察昆虫的生活,并且不知疲倦的为他在田野里搜集圣甲虫的粪球。” 现实生活中的杨小峰是浙江理工大学建筑系的一名设计课老师,他在学校开了一门昆虫选修课,吸引了超多同学。他最大的爱好是观察昆虫,因为工作和家庭事务繁忙,大部分的观察都发生在学校的绿化带里,偶尔也会远足去更野的自然。 他观察昆虫的外貌和身体细节,观察它们交配、产卵、捕食、打架,观察它们建屋筑巢——在他看来是昆虫所创造的建筑美学;识破它们的伪装和拟态:那些长的像枯枝败叶、像其他虫子、甚至像一坨鸟粪的昆虫;寻找它们留下的痕迹,推测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哇, 一个奇妙的微观世界。
Apr 05, 2021•33 min
周雯静,青年艺术家。 “没有一个女性受苦的群像,只有一个一个真实、具体的人。” 2011年,周雯静陪母亲去医院,取下佩戴了二十多年的节育环。术后母亲出现大出血并引发一系列并发症,给家庭造成了很大影响。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全世界佩戴节育环的女性中,有2/3在中国。周雯静于是创作了 《女人系列·节育环》。她将300多个不同形状的铜环按照原比例大小,参照历史真实形状制作出来,一排排放置在质地精美的蓝丝绒上。美丽和精致背后,是女性身体的受难史。 历史社会因素究竟给女性的身体和精神带去了怎样的创伤?文化惯习又在女性身上增添了多少道德重压?周雯静开始关注女性身体、 疾病和权力问题。之后又陆续将质询的触角伸向了妇科手术刀、孕妇的身体、避孕药、乳腺增生等命题。 在周雯静的作品中,常常能看见流血的意象、受伤的身体、与病痛不协调的极致美感,以及无法融入热烈现实的冷酷与疏离。种种矛盾,源自于她对艺术的理解:“艺术作品不应该像一篇社会报道,艺术应该是暧昧的,模凌两可的,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
Apr 02, 2021•28 min
黄正骊,同济大学、谢菲尔德大学城市规划博士后。 “贫民窟的总体社会价值远超过与之房租总和相同的富人社区。” 贫民窟是什么?是极度贫困、条件恶劣的绝望之地,还是充满冒险与反抗的异域? 肯尼亚首都内罗毕是非洲最大的国际化都市之一,被称为“东非小巴黎”,在这里有200万人居住在贫民窟,其中生活着100万人的基贝拉是非洲最大的贫民窟。 2011年,作为联合国人居署的项目成员,黄正骊来到内罗毕,此后在这里工作、研究和生活了多年。最初她负责设计了一个贫民窟的道路改造,满怀着帮助贫民窟完成升级的使命感,但现在,她已经不愿再流露出这种浪漫化的情感,因为她对贫民窟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大多数城市研究中,贫民窟意味着极高的居住密度和非常差的居住条件,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但事实上,贫民窟已经成为了世界南方城市化的主旋律。 在为马萨雷谷贫民窟建造小学的过程中,黄正骊开始意识到贫民窟有自己的一套住房体系,也有自己内在的管理和秩序逻辑。贫民窟有独特的内部通行的土地证,一场火灾过后很快会有一栋新的房子拔地而起,水电没有接入城市管网,但借助帮派和社会团体依然可以自主运行……贫民窟是一种非正规的聚居现象,同时也只是 另...
Mar 30, 2021•23 min
新垣平,写作者。 “我曾经到过的许多地方,某种意义上都是金庸世界的一部分。” 哲学系毕业的李俊有过很多网名,其中最为人知的两个是 「宝树」和「新垣平」。 宝树是一位科幻作家,他写的短篇、中篇和长篇都拿过华语科幻星云奖,也翻译过哲学科普书籍。在BBS时代,他看着杨过、令狐冲等金庸小说主角的名字都被别人注册成了ID,就郁闷地从小说的角落里找了一个叫「宝树」的坏家伙作自己的网名。 新垣平则自称骨灰级金庸迷和历史爱好者。他把金庸武侠当作真实历史的一部分,用《剑桥中国史》的翻译腔写下了《剑桥倚天屠龙史》和《剑桥简明金庸武侠史》,考察了武术、江湖和门派等在历史上的起源、发展和嬗变,探讨了少林、武当、丐帮、明教、天地会等武术组织的由来和兴衰,试图为金庸武侠修一部通史。在书中,他把 庙堂和金庸的江湖世界叠加在一起,让武侠世界变得更真实,让历史世界变得更有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读者不知道宝树和新垣平是同一个人,两个名字像两条没有交点的线,出版了风格迥异的作品,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如你所见,这次,他打算用新垣平的身份站在一席的讲台上。「关于金庸小说我写过许多文字,还有很多想写的东西。……这些并不...
Mar 28, 2021•31 min
烟囱,画家。 “我已经忘记当时画这些画的情景了。不过无所谓,因为这就是我要传达的「能带来陌生感的环境和氛围」。在我画到有点在乎故事走向的时候,我就不再画了。因为我要享受的就是这种不在乎表达什么、不在乎故事在哪儿结束的自由感。如果我那么在乎的话,就不好玩了。” 烟囱的漫画,都是从他自己的生活里长出来的。他画自己,画老婆和家里的猫,画街头巷尾,画自己画画的样子和画不出来画的时刻。 起初,他画一个又一个的短篇故事。后来他发现,很多漫画根本不在乎主人公这个人,只在乎他又和谁打架了。于是,他花了更多笔墨去关心漫画里的人,画一个人尝到的味道,路过的那些树和电线杆,还有某一刻风吹过的触感。他想画一些不刻意去表达什么的漫画,而故事的结构就像随手画在纸上的线,没有固定的起点,也没有明确的终点。 烟囱做了独立出版物“叙事癖”和“乞丐漫画”,号召大家像给乞丐钱一样不求回报地赞助艺术家来做书。他还用布面丙烯和拼贴的方式来画大尺寸的漫画,在画廊和艺术博览会上展示。对于烟囱来说,漫画有着多种多样的可能性,也是他最大的理想。...
Jan 22, 2021•31 min
易莉,北京大学心理学与认知科学学院研究员。 “希望有一天,每个孤独症儿童都能得到针对性的训练,不被偏见和标签捆绑,成长在更友好的社会环境里。” 接触的孤独症儿童越多,就会发现自己知道得太少。每个孤独症儿童都不同。有的对数字敏感,可以答出历史上的某一天是星期几;有的着迷某一路公交车,可以报出首发站到终点站的站名;有的对旋转的物体或规则的几何图形着迷;有的会因为周围的光线、常人捕捉不到的声响而崩溃大哭…… 时至今日,关于孤独症儿童为什么会有上述行为,何时发病,发病原因是什么,受哪些因素的影响,依然是医学、心理学及神经科学界未解的难题。而近20年来,孤独症患病率逐年攀升;因病程漫长,约90%的患者病情持续终生,半数以上需要终生养护,给无数家庭带来巨大压力。 过去十年间,易莉和她的团队接触了几百个孤独症孩子和家庭,致力于揭示孤独症的社会认知障碍机制,为早期筛查、辅助诊断、精准治疗提供干预和康复的科学依据。她认为,偏见或浪漫化都不利于对这个群体的理解,客观、接纳、尊重才能为他们创造一个更宽松、更友好的社会环境。 “有一天这个妈妈忽然想起来,就问她的孩子说,你知道什么是‘normal’(正常)吗?...
Jan 19, 2021•29 min